三角诈骗与诈骗间接正犯如何区分？

摘要： 核心概念：什么是诈骗罪？我们要明确诈骗罪的基本构造（以中国刑法通说为例）：行为人实施欺骗行为，受骗人产生错误认识，受骗人基于错误认识处分财产，行为人取得财产，被害人遭受财产损失，这...

核心概念：什么是诈骗罪？

我们要明确诈骗罪的基本构造（以中国刑法通说为例）：

1. 行为人实施欺骗行为。
2. 受骗人产生错误认识。
3. 受骗人基于错误认识处分财产。
4. 行为人取得财产。
5. 被害人遭受财产损失。

这里的“被害人”和“受骗人”通常是同一个人，但三角诈骗和诈骗间接正犯的特殊性，就体现在受骗人和被害人不是同一个人**。

三角诈骗

定义

三角诈骗,是指行为人（诈骗者）对受骗人实施欺骗，导致受骗人产生错误认识并基于此错误认识，处分了被害人的财产，最终使被害人遭受损失。

在这种模式中,存在三个关键角色：

• 行为人（诈骗者）：实施欺骗行为的人。
• 受骗人：被欺骗并处分财产的人，他/她不是财产的所有人或占有人。
• 被害人：财产的真正所有人或占有人，遭受了财产损失。

核心特征与判断标准

三角诈骗的关键在于受骗人是否具有“处分权限”。

• 核心逻辑：如果受骗人拥有法律上或事实上的权限来处分被害人的财产，那么他/她的“处分行为”就可以被视为被害人自己处分的延伸，整个行为链条可以完整地评价为一个诈骗罪。
• 判断“处分权限”的标准：受骗人是否在被害人的授权范围内，或者根据社会一般观念，其处分行为能够被认定为被害人的意思表示。
  • 法律上的处分权限：被害人的保姆、店员、公司财务、银行职员等，他们有明确的职责或授权来管理、处分被害人的财产。
  • 事实上的处分权限：被害人的家人、朋友，虽然可能没有法律文件，但基于日常生活关系，社会普遍认为他们有权在一定范围内处理被害人的事务。

典型案例

• 案例1：店员案

  • 行为人：甲（骗子）
  • 受骗人：乙（超市店员）
  • 被害人：丙（超市老板）
  • 案情：甲拿着一张伪造的、面额100元的假币去丙的超市购物，乙（店员）在收银时没有识别出来，找给了甲真钱90元。
  • 分析：
    1. 甲欺骗了乙（店员）。
    2. 乙产生了“这张100元是真币”的错误认识。
    3. 乙基于这个错误认识,处分了超市老板丙的财产（找零90元）。
    4. 乙作为店员,拥有处分权限，其行为被视为超市老板丙的行为。
    5. 这构成三角诈骗，甲构成诈骗罪。

• 案例2：保姆案

  • 行为人：甲（骗子）
  • 受骗人：乙（保姆）
  • 被害人：丙（雇主）
  • 案情：甲冒充丙的朋友，打电话给保姆乙，说有急事需要用钱，让乙把丙放在抽屉里的5000元现金送过来，乙信以为真，把钱交给了甲。
  • 分析：
    1. 甲欺骗了乙（保姆）。
    2. 乙产生了“雇主丙真的让我把钱送人”的错误认识。
    3. 乙基于这个错误认识,处分了雇主丙的财产（5000元现金）。
    4. 乙作为保姆,在日常生活中被信任看管雇主财物，具有事实上的处分权限。
    5. 这构成三角诈骗，甲构成诈骗罪。

诈骗间接正犯

定义

诈骗间接正犯,是指行为人（幕后操纵者）利用受骗人作为工具，通过欺骗受骗人，让受骗人“自愿地”将被害人的财产转移给行为人或第三人。

在这种模式中,也存在三个角色：

• 行为人（幕后操纵者/正犯）：真正的犯罪者，躲在幕后。
• 受骗人：被利用的工具，他/她没有意识到自己行为的法律性质。
• 被害人：财产的损失者。

核心特征与判断标准

诈骗间接正犯的关键在于受骗人是否具有“处分权限”。

• 核心逻辑：如果受骗人没有法律上或事实上的处分权限，那么他/她的行为就不能被视为被害人处分的延伸，受骗人只是被行为人利用的一个“工具”，其行为完全在行为人的操控之下，行为人成立间接正犯。
• 判断“无处分权限”的标准：受骗人的行为超出了其被允许的范围，或者其行为本身就不具有法律效力，完全是被行为人当作犯罪工具来使用的。

典型案例

• 案例1：盗窃案中的“欺骗”

  • 行为人：甲（小偷）
  • 受骗人：乙（路人/门卫）
  • 被害人：丙（车主）
  • 案情：甲看到丙的车没锁，车里有包，他叫来路人乙，谎称自己是车主的朋友，来帮车主取个急件，让乙帮忙看着车，自己进去拿包，乙信以为真，在车旁看守，甲趁机拿走包逃跑。
  • 分析：
    1. 甲欺骗了乙（路人）。
    2. 乙产生了“甲是来帮忙取东西的”的错误认识。
    3. 乙基于这个错误认识,实施了“看守”行为。
    4. 关键点：乙没有处分车内财物的任何权限，他的“看守”行为，只是在客观上为甲创造了盗窃条件，但他并不是在“处分”财产。
    5. 乙的行为完全被甲当作犯罪工具使用,没有独立的法律意义。
    6. 甲的行为不构成诈骗罪,而应认定为盗窃罪（间接正犯）。

• 案例2：利用无民事行为能力人

  • 行为人：甲（骗子）
  • 受骗人：乙（7岁儿童）
  • 被害人：丙（乙的父亲）
  • 案情：甲诱骗7岁的乙，说用一个玩具车可以换他爸爸的手机，乙真的把爸爸的手机拿给了甲。
  • 分析：
    1. 甲欺骗了乙（儿童）。
    2. 乙产生了“玩具车能换手机”的错误认识。
    3. 乙基于这个错误认识,“交付”了手机。
    4. 关键点：7岁的儿童乙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他不具备任何有效的处分权限，他的“交付”行为在法律上是无效的，不能被视为其父亲丙的处分行为。
    5. 乙是甲实施犯罪的工具。
    6. 甲的行为构成诈骗罪（间接正犯），注意，这里虽然形式上是“诈骗”，但实质上是利用无能力者，所以是间接正犯的一种表现形式。

核心区别总结

为了更清晰地对比,我们可以用一个表格来总结：

一个边界案例的思考

想象一下这个案例：

• 案情：甲去乙公司，对前台乙说：“我是丙律师，来取一份紧急文件，丙总在电话里授权我。” 乙信以为真，把一份重要文件交给了甲，但实际上，丙并没有授权甲。

这个案例就处于三角诈骗和诈骗间接正犯的模糊地带。

• 观点一（三角诈骗）：前台乙通常有收发文件的职责，具有一定的处分权限，甲的行为让乙错误地行使了该权限，因此构成三角诈骗。
• 观点二（诈骗间接正犯）：乙的权限仅限于在获得真实授权后才能交出文件，甲的欺骗行为让乙“超越”了其权限，或者说乙的行为因甲的欺骗而失去了合法性，乙此时更像是一个被利用的工具。

在实践中,观点一（三角诈骗）通常是通说，因为社会交往中，我们默认具有一定职务的人会在其授权范围内行事，他们的行为具有一定的“表见代理”性质，乙的处分行为仍然可以被评价为公司的行为，甲构成诈骗罪。

区分三角诈骗和诈骗间接正犯的“试金石”就是受骗人是否拥有处分被害人财产的权限。

• 有权限 -> 三角诈骗（诈骗罪的直接正犯）。
• 无权限 -> 诈骗间接正犯（受骗人是工具）。

这个区分不仅关乎罪名的认定,更关系到对行为人主观恶性、行为社会危害性的准确评价，是刑法理论中“罪责刑相适应”原则的生动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