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原则与规则，区别究竟在何处？

摘要： 法律规则是具体、明确的行为指令，而法律原则是更抽象、更根本的指导思想和价值基础， 可以将法律规则比作“操作手册”中的具体步骤，而法律原则则是制定这本手册时所依据的“核心设计理念”，...

法律规则是具体、明确的行为指令，而法律原则是更抽象、更根本的指导思想和价值基础。 可以将法律规则比作“操作手册”中的具体步骤，而法律原则则是制定这本手册时所依据的“核心设计理念”。

以下是它们之间最主要的区别,可以从几个维度来理解：

内容与结构

• 法律规则:

  • 内容具体、明确： 规则通常包含一个假定条件（在什么情况下适用）、行为模式（应该做什么或不做什么）和法律后果（做了之后会怎样）。
  • 结构完整： “故意杀人者，处死刑、无期徒刑或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这句话结构清晰,要素齐全。
  • 非此即彼： 规则通常是“全有或全无”的（All-or-Nothing），一个行为要么完全符合规则，要么完全不符合,没有中间地带。

• 法律原则:

  • 内容抽象、模糊： 原则表述的是一种宏观的、根本性的理念或价值，如公平、正义、诚信、自由、秩序等。
  • 结构不完整： 它没有规则的“假定-行为-后果”结构。“诚实信用原则”、“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原则”,它们本身不直接告诉你具体怎么做。
  • 程度问题： 原则的适用是一个“或多或少”（More-or-Less）的问题，一个行为可以在多大程度上符合或违反某个原则,是可以衡量的。

适用方式

• 法律规则:

  
  （图片来源网络，侵删）
  • “涵摄”适用： 适用规则的过程是一个逻辑推理过程，即将案件事实“涵摄”到规则的构成要件之下，如果事实完全匹配，就必须适用该规则,法官几乎没有自由裁量权。
  • 直接适用： 规则是裁判案件的首要和直接依据。

• 法律原则:

  • “权衡”适用： 当规则出现空白、冲突或适用规则会导致极端不公的后果时，才需要适用原则，适用原则的过程是一个价值衡量或利益权衡的过程。
  • 填补漏洞与矫正： 原则主要起到弥补法律规则不足、纠正规则僵化性的作用，法官需要在不同原则之间或原则与规则之间进行权衡,才能做出判决。

功能与作用

• 法律规则:

  • 裁判功能： 主要功能是作为直接裁判案件的依据，为司法活动提供明确、可操作的指引。
  • 行为指引： 为社会公众提供清晰的行为预期，告诉人们什么行为是合法的,什么行为是违法的。

• 法律原则:

  • 基础与指导功能： 主要功能是指导整个法律体系的建构和解释，是法律规则的“源头”和“灵魂”。
  • 解释功能： 当法律规则含义不清时，可以用法律原则来解释规则，使其含义更清晰、更符合立法目的。
  • 克服僵化： 防止因机械适用规则而导致个案的不公正,实现实质正义。

灵活性与稳定性

• 法律规则:

  
  （图片来源网络，侵删）
  • 稳定性强，灵活性弱： 规则一旦制定，就相对稳定，不易改变，这保证了法律的确定性和可预测性，但有时会显得僵化,难以适应社会变迁。

• 法律原则:

  • 灵活性高，稳定性相对弱： 原则具有高度的抽象性和开放性，能够随着社会观念和时代精神的发展而被赋予新的内涵,从而保持法律的活力和适应性。

一个经典的例子：里格斯诉帕尔默案

这个案例完美地展示了二者的区别与关系。

• 案件事实： 帕尔默为了继承祖父的遗产,毒死了自己的祖父。
• 当时的法律规则： 纽约州《遗产法》规定，遗嘱指定的继承人即使杀了被继承人，依然有权继承遗产，从字面规则来看,帕尔默有权继承。
• 问题： 如果机械适用这条规则，无异于鼓励“为谋财害命”,这显然违背了最基本的正义观念。
• 法官的判决： 法官没有机械适用规则，而是适用了“任何人不得从其错误行为中获利”这一更根本的法律原则,法院剥夺了帕尔默的继承权。

在这个案例中，法律规则提供了直接的答案，但会导致荒谬的结果；而法律原则则作为“更高层次”的法律，纠正了规则的僵化,实现了个案正义。

总结表格

| 特征 | 法律规则 | 法律原则 | | :--- | :--- | :--- || 具体、明确、微观 | 抽象、模糊、宏观 | | 结构 | 完整（假定-行为-后果） | 不完整，是价值宣言 | | 适用方式 | “涵摄”，逻辑推理，非此即彼 | “权衡”，价值衡量，或多或少 | | 功能 | 直接裁判、指引行为 | 指导立法、解释法律、纠正不公 | | 灵活性 | 低，稳定性高 | 高，适应性更强 | | 地位 | 法律体系的“肉” | 法律体系的“灵魂”与“骨架” |

规则是“术”，是具体的操作方法；原则是“道”，是根本的指导思想。 一个完善的法律体系，既需要规则来提供明确性和可预测性,也需要原则来确保其正当性和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