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外合同纠纷，该适用哪国法律？

摘要： 核心原则：当事人意思自治在涉外合同纠纷中，最核心、首要的原则是 “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基本含义：合同当事人可以自行协商选择处理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这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

核心原则：当事人意思自治

在涉外合同纠纷中，最核心、首要的原则是 “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

基本含义： 合同当事人可以自行协商选择处理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这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以下简称《法律适用法》）赋予当事人的权利。

法律依据：

• 《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 “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六十七条： “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处理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根据其性质不能由当事人选择的除外，如涉及劳动者保护的劳动合同。”

关键要点：

• 选择方式： 选择必须是 明示的，即在合同中通过明确的条款写明，本合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或“This Agreement shall be governed by and construed in accordance with the laws of England and Wales”。
• 选择时间： 当事人可以在订立合同时选择，也可以在发生争议后选择，但为了争议发生时能迅速确定准据法,强烈建议在合同签订时就明确约定。
• 选择范围： 可以选择一个国家的法律体系，也可以选择国际条约、国际惯例（如《国际贸易术语解释通则》INCOTERMS）或某一特定法律规则。
• 选择自由限制： 当事人的选择不能 规避中国的强制性法律规定，也不能 损害第三方的合法权益，一个在中国境内履行的房地产买卖合同，不能通过约定适用外国法律来规避中国的房地产登记、限购等强制性规定。

补充原则：最密切联系原则

当合同双方没有在合同中明确约定适用法律时，法院或仲裁机构将采用 “最密切联系原则” 来确定应适用的法律。

基本含义： 适用与合同关系联系最密切的国家的法律。

法律依据： 即上文提到的《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后半部分。

如何判断“最密切联系”？ 在实践中，法院通常会根据合同的 “特征性履行” 来判断，也就是说,看哪个当事人的履行行为最能体现该合同的本质特征。

常见合同类型的最密切联系地法律：

例外情况：

• 如果合同 明显与另一国家或地区有更密切的联系，则适用该另一国家或地区的法律，一份在中国签订、货物在中国生产、支付在中国完成、主要义务也由中国一方履行的买卖合同，即使卖方是外国公司，也可能被认定为与中国有最密切联系,从而适用中国法律。

特殊规定：消费者合同与劳动合同

这两类合同基于保护弱势一方（消费者、劳动者）的公共政策,当事人的选择自由受到严格限制。

消费者合同

• 法律依据： 《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二条。
• 规则：
  • 消费者选择权： 消费者可以自主选择适用 商品、服务提供地法律 或其 经常居所地法律。
  • 默认规则： 如果双方没有选择，则适用 消费者经常居所地法律，除非商品或服务提供方并未在该地从事相关经营活动,且消费者并未选择适用其经常居所地法律。

劳动合同

• 法律依据： 《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三条。
• 规则：
  • 劳动者选择权： 劳动者可以自主选择适用 用人单位主营业地法律 或其 劳动者经常居所地法律。
  • 默认规则： 如果双方没有选择，则适用 劳动者经常居所地法律。

国际条约与国际惯例的适用

国际条约：

• 中国缔结或参加的国际条约，除中国声明保留的条款外,优先于国内法适用。
• 重要例子： 《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中国是该公约的缔约国，如果合同双方营业地分处不同缔约国，且未选择适用法律，则该公约将自动适用于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的订立、效力、解释等内容（但公约不涉及合同效力、所有权转移等核心问题），注意，中国对公约的某些条款（如书面形式要求）做出了保留。

国际惯例：

• 在当事人没有选择法律时，如果国际惯例为合同所适用，并且不违反中国的公共秩序,也可以被采用。
• 重要例子： 国际商会制定的《国际贸易术语解释通则》，它虽然不是法律，但被广泛用于明确买卖双方在交货、风险、费用划分等方面的权利义务。

程序法与实体法的区分

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概念,需要特别注意：

• 程序法： 指规定诉讼或仲裁程序的法律，如法院的管辖权、诉讼时效、证据规则、送达方式等。程序法一律适用法院地法（在中国审理的案件，就适用中国的《民事诉讼法》）或仲裁机构所在地法。
• 实体法： 指规定当事人之间权利义务的法律，如合同是否有效、违约责任如何承担等。实体法才适用上述的当事人意思自治、最密切联系等原则来确定。

举例： 一个中国公司与一家美国公司签订了货物买卖合同，约定仲裁地为香港，后来发生纠纷,双方在中国内地申请承认和执行香港仲裁裁决。

• 关于裁决本身（实体问题）： 裁决的效力、责任认定等，适用双方约定的法律（如美国法或中国法）或最密切联系原则确定的法律。
• 关于承认和执行（程序问题）： 法院是依据中国的《民事诉讼法》中关于承认和执行外国仲裁裁决的章节来审查的,而不是适用香港或美国的程序法。

实践建议

1. 合同签订时务必明确： 在起草涉外合同时，一定要在“法律适用”条款中清晰、明确地写明选择适用哪个国家或地区的法律,这是避免未来争议的最有效方法。
2. 考虑可执行性： 选择的法律体系应相对成熟、稳定，且与合同的履行地、当事人所在地有较强的联系,以便于未来可能的诉讼或仲裁。
3. 寻求专业法律意见： 涉外合同关系复杂，不同国家的法律差异巨大，在签订重要涉外合同前，务必咨询专业的涉外律师,确保合同条款的合法性和可执行性。
4. 保留证据： 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注意保留所有与合同相关的书面和电子证据，如邮件、往来函件、付款凭证等,这些在发生纠纷时至关重要。

希望这份详细的解析能帮助您全面理解涉外合同纠纷的法律适用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