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规避行为在私法中效力如何认定？

摘要： 什么是法律规避？法律规避,又称“法律欺诈”（Fraude à la loi），是指国际民商事法律关系的当事人，为了规避原本应当适用于其关系的、对其不利的某国法律（或称“准据法”），...

什么是法律规避？

法律规避,又称“法律欺诈”（Fraude à la loi），是指国际民商事法律关系的当事人，为了规避原本应当适用于其关系的、对其不利的某国法律（或称“准据法”），故意制造一些连接点（或称“连结点”），使其表面上看来似乎应适用对其有利的另一国法律，而这种连接点的制造或改变并无其他正当、真实的目的，其唯一或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规避法律。

就是“钻法律空子”，通过人为地改变案件的“国籍”或“住所”等，来选择一个对自己更有利的法律体系。

法律规避的构成要件

要构成法律规避,通常需要满足以下几个核心要件：

1. 主观要件：当事人必须有规避法律的意图。

   • 这是最核心、最难证明的要件，当事人必须明知或应当知道按照本应适用的法律，其某项权利或行为将不被承认或会受到不利限制。
   • 其唯一或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规避该法律，而不是为了其他真实、合法的目的（如为了子女教育、改善生活环境等）。

2. 客观要件：当事人实施了规避法律的行为。

   
   （图片来源网络，侵删）
   • 当事人通过积极的作为或不作为,人为地改变了构成法院地国或相关国家法律冲突规范的连接点。
   • 常见的连接点包括：国籍、住所、居所、物之所在地、法律行为地等。
   • 经典案例：一个在法国禁止离婚的国家（如某些历史时期）有配偶的法国人，为了达到离婚的目的，故意移居到允许离婚的巴西，并在巴西取得住所，然后向巴西法院提起离婚诉讼，这里，改变“住所”就是典型的规避行为。

3. 对象要件：被规避的法律必须是依内国冲突规范本应适用的法律。

   • 当事人规避的,不能是任意一个国家的法律，而必须是按照法院地国（或相关国家）的冲突规范，在正常情况下应当适用于该案件的法律。
   • 按照法国的冲突规范,离婚案件适用当事人的本国法，当事人通过改变国籍去规避法国的离婚法，才构成法律规避，如果规避的是一个与案件毫无关联的国家的法律，则不构成法律规避。

4. 结果要件：规避行为已经完成，并导致当事人规避了法律的适用。

   即,通过改变连接点，使得一个对其有利的法律得以适用，并且当事人已经从该法律中获得了利益。

法律规避的效力（各国态度）

对于法律规避行为的效力,各国理论和实践存在分歧，主要分为以下三种观点：

全部无效说（绝对无效说）

• 观点：法律规避是一种欺诈行为，违背了法律的公共秩序和诚实信用原则，所有通过规避行为而成立的法律关系（无论是实体关系还是程序关系）都应认定为完全无效。
• 代表国家：法国是此观点的坚定支持者，法国最高法院在多个判例中都确立了这一原则，认为规避法律的行为本身就是对法律的滥用，应予否定。
• 逻辑：法律的尊严不容侵犯，任何人都不能通过“欺诈”手段来绕开法律的约束。

部分无效说（相对无效说）

• 观点：法律规避行为是否无效，取决于被规避的法律的性质。
  • 如果被规避的是内国强制性或禁止性规范（如婚姻的实质要件、继承的顺序等），则该规避行为无效。
  • 如果被规避的是外国法中的任意性规范（如合同的选择条款、婚姻的形式要件等），则该规避行为可能被承认有效。
• 代表国家：德国、瑞士、英国、美国等多数普通法系国家倾向于采取这种灵活的态度。
• 逻辑：区分法律的强制性程度，保护本国重要的社会政策和公共利益，但对于外国法中当事人可以自由选择适用的规范，则给予更多尊重。

不承认说

• 观点：法院地国根本不承认当事人有通过改变连接点来规避法律的权利，当事人只能被动地接受依冲突规范指引的法律。
• 逻辑：冲突规范本身就是为了确定准据法，当事人不能反过来利用冲突规范去选择法律，这会造成法律适用的混乱。

国际上的趋势是倾向于“部分无效说”，即区分被规避法律的性质，重点在于保护本国强制性规范的效力。

中国法律关于法律规避的规定

中国对法律规避问题持明确的否定态度。

1. 法律依据：

   • 《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对涉外民事关系有强制性规定的，直接适用该强制性规定。”
   • 《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条：“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外国法律，由人民法院、仲裁机构或者行政机关查明，当事人选择适用外国法律的，应当提供该国法律，不能查明外国法律或者该国法律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 虽然没有直接使用“法律规避”的字样，但通过上述规定可以推导出中国的立场。

2. 司法实践与学理解释：

   • 中国的司法实践和主流学说普遍认为,法律规避是无效的。
   • 核心逻辑：如果当事人规避的法律是中国的强制性法律，那么该规避行为无效，应直接适用中国的强制性规定。
   • 例如：中国公民为了规避中国《民法典》中关于“禁止重婚”的规定，去一个允许重婚的国家（如果存在）结婚，然后回到中国，这个在外国缔结的重婚婚姻，在中国法院将被认定为无效，因为它规避了中国法律的强制性规定。
   • 如果当事人规避的是外国法，而该外国法恰好是法院地国冲突规范所指向的准据法，那么通常也会认定该规避行为无效，恢复适用本应适用的法律。

与相关概念的区别

理解法律规避,需要将其与两个相似概念区分开：

法律规避是国际私法中一个充满争议和挑战的领域,它考验着各国法院在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与维护本国法律尊严、公共秩序之间的平衡。

• 核心是“欺诈意图”，即当事人改变连接点是否为了规避法律。
• 效力认定是关键，各国普遍承认规避本国强制性法律的行为无效，但对规避外国法的态度则相对灵活。
• 中国的立场明确，对于规避中国强制性法律的行为，坚决认定为无效。

在实践中,由于“主观意图”难以证明，法律规避案件的审理往往非常复杂，需要法官结合案件的全部事实进行综合判断。